敢问路在何方 06年7月2日 星期日 晴
印象中,天空是从今天开始万里无云的。
也是在今天早上,面对只有Cflv一个人准时在六点就绪的局面,Yu最终确立了“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楼下集合,六点半出发”的规定,谁违反之,谁请大家吃早餐。我记得其后我做东了三次。
今天也是我们的首次大挑战——从福建云霄到同安区,155公里。记得我们拉练时最长的一天距离只是130公里左右。
于是,我们摩拳擦掌着,骑在了起伏渐大的去往漳州的路上。
腿上有伤,为了不掉队,我只能让痛神经麻木在某个频率点,于是始终保持高速,紧跟着Yu和王飞。好几次,我或者超过他们成为领骑,或者和他们并骑,或者与他们时前时后地相互追赶。
物理的感觉全来了。在追赶中,我脑海里重复出现着:波峰、波谷、波峰、波谷……

呃,还有难得的英文思维。
这一整天的骑车过程,我几乎都在说英语(爸爸妈妈和老师们看到这个会不会觉得非常感动并树起了大拇指?),例如,上到坡顶,我会自言自语低声喝彩:“Oh yeah!”因为有下坡了嘛。于是俯下身子,象离弦的箭似的向着坡谷冲去,偶尔还会对被我超越的摩托车叔叔说声“Hi~~”;而一看到前面又来一个大上坡,我便会有些烦恼地:“My God!”或悄悄暗骂一句:“Shit!”再给自己打气:“Come on!”才向着波谷和波峰勇往直前……
要知道,这样的骑行是不可能浪漫到和队友边骑边说笑的,更多的只是跟车或超车。所以,其他的英文句子也没有很多机会来发挥了,读者要理解一下。
今天的路还没有如同韩山师范学院阿力的骑行北京日记里面所记载的“一个小时上坡,几分钟下坡”那么艰巨,只是一段很有意思的、绝对不会让人发困的典型丘陵路。
于是,我们圆满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倒是晚上累到用风筒吹衣服的时候就睡着了,被子压在身下。Cflv想帮我盖都做不到,我便在空调底下冷了整夜。
06年7月6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早上十点多,我和王飞送因病返回的Cflv坐上了回汕头的汽车。在当地车友进伟的目送下,我们开始了不少于60公里的大部队(他们7点多就出发了!)追赶历程。
这时该提一下,我是个百分百路痴,属于就算有一份地图在手也会迷路的那种。于是这段路,我只能依赖王飞同学了。
“应该是这条路过去!我相信我的感觉!哈哈!”
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中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刚开始,我也一样相信他的感觉的……
当时,Yu大概之前告诉过王飞出福建市区后要走一条近路。很快,我就被带上了一个上坡。上坡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早在拉练时,我的爬坡能力可谓飞跃再飞跃,质变再质变。所以我没怕过。
可是——
这个坡好象有点长。
“八公里上坡开始了!”王飞突然说道。

而我对数字不太敏感,只是觉得这个坡爬来爬去好象都没有渐平的趋势,一直上一直上。而且路面好脏,黑糊糊的,散发着一阵阵酸臭味。直到N辆载着高高满满的垃圾的大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我才恐惧地意识到,前面一定有个垃圾场!害怕间,又见一辆垃圾车近距离和我擦身而过,还喷了我一身的废气。我不能呼吸了,几乎是只有出来的气。真的忍受不了那种混合着垃圾和汽车废气的味道,又由于我在开始爬坡时曾站起来骑了一段,体能消耗很大。还有猛烈的太阳当头呢,慢慢地,我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缺氧使我头脑发昏、腿发软。偶尔抬头看一下,王飞的背影几乎看不见了。
不知行尸走肉了多久,看到一个指向右边一条仍是上坡路的牌,上面写着“高尔夫球场”。
“从这里上吧?”我看着右边的路。印象中,好象Yu说过看到这个牌向右拐的。
王飞却摇摇头,肯定地向前。
好吧!相信你的感觉。想到自己路痴一样的头脑,我没再坚持。
于是,继续着上坡,继续坚忍着废气的轰炸。可是很快,腿再也不听使唤了。
“喂!我不行了!”我向着前面的王飞回光返照般大吼一声,便想下车。谁知我脚刚一着地,腿软!惊呼声中,车和整个人向着路中间直直摔了下来,头部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还好有头盔),自行车压在了我身上。有那么几分钟,我累得只能躺在地上。
王飞很快骑了回来,紧张地叫着:“别躺在地上!快起来啊!哎,小心车!”
这么不合时宜地,又有一辆垃圾车呼啸着上来了,从离我头顶不远的地方驶了过去。
“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王飞有点气急败坏地,“刚才那辆车差点就碾着你过去了!”
“我没力了啊!”扶起车,我向前走了一段,将车放倒,自己便在路边坐了下来。
王飞趁着休息,和Yu开始短信联系。突然间,他好象对这段不那么自信了。
十五分钟后,我主动说:“走吧?”
他却有点讪笑着:“我的感觉错了!”
晕!原来真是我感觉对了——要在“高尔夫球场”那块牌向右的!
无奈,我们只好转身。“没事啦!我们这不是多了一个下坡吗!”王飞自我安慰着。
在这个长长的坡滑下去确实过瘾。左拐右拐了几分钟,我们才回到了那块牌的路口,看看码表——多爬了1公里的上坡!
然后,我的车坏了。后架掉了两颗螺丝,卡在了链条。
“可是Yu说,八公里上坡其实是从这里开始的!”王飞很无奈地笑着。
什么!我这时真的要晕了。
勉强弄了一下后架,至少不卡住链条。希望能撑过今天吧。
于是继续向上。
路开始难走起来——轮下石子在狰狞,勾结着无数的坑坑洼洼。越往上,我后架的呻吟声就越大。乖哈!再坚持一会!我默默祈祷着。
由于调整了变速,慢慢骑上去倒没刚才那么累了。偶尔透过路旁大树的间隙,可以看到整个福建尽收眼底,好有种模型的感觉。心情突然就转好了——要看好风景,真的要有付出哦!
终于看到一间平房,王飞的车就停靠在屋檐下。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
那是一个兼给汽车加水的小卖部,正好在这八公里的中点处。也就是说,还有四公里才能结束这该死的上坡。
在我解决掉了两瓶银鹭牌牛奶花生饮料和一瓶矿泉水后,我们又开始出发。
路依旧地烂,车依旧上下剧烈颠簸,后架愈来愈响,王飞的背影渐行渐远……除了对越爬越高的一点点满足和即将到来的下坡的期待,我的脑海已无意识。
终于看到了那间象征到达坡顶的工厂。我呼了一口气,有种解放的感觉。
突然又觉得紧张了!——
怎么那么多狗!它们约好了似的向着我们狂吠着,有的还向着我跑过来。王飞忙骑上车正好帮我引开了一只……
不敢在此地久留便开始下坡。谁知我的车又被后架卡住了链条。看看前面,王飞已经不知道飙到哪里了。怄气间,我干脆卸下行李改为背着,然后把后架整个拆了下来。
噢!轻松多了,我便滑向了下坡。
下坡中,沿途的风景让我们惊叹止步——山已经不是远处的山而近在眼前,和我们平视着,或被我们俯视。往上瞻仰,是天空有着白云点缀的蓝;除此之外,眼里便尽是无穷的绿——绿得有形状,绿得有层次,绿得让人有着难以置信的心旷神怡。从不知道山可以绿的这么好看,终于不敢再诅咒那八公里的上坡和无数辆天杀的垃圾车了。这个时候,我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柳暗花明”,终于感受到什么是“峰回路转”,整个人便开始诗意起来:
“当我们跨越一座山
便跨越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这是汪国真的《跨越自己》;诗情陆续有来: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这是汪国真的《山高路远》
……

偶尔,我们还可以看到一汩汩的清泉沿着凹凸不平的峭壁缓缓而下,红的、黄的野花勾勒两旁,这大自然的神韵是画不出来的!当然,也难以用文字表达之。只能感慨,这个被遗忘的大自然角落,有着怎样的被遗忘的美呵!
“如果Yu敢不拍照,那他就真的愚了!”我记得王飞迷失在眼前美景中的时候,重复了三遍这句话,而且发誓回去一定要买数码相机……
完成了这12公里的下坡,在王飞的强制下,我们找到了修车铺,把后架装好,重新绑好行李方继续上路。这时已是中午一点多了。
然后又是一个上坡,我们终于上了104国道。
由于放弃了午餐和午休选择马不停蹄,后面我们都骑得异常辛苦,频频休息,频频买水,频频吃雪糕。这条国道就象蒸笼似的,没有风,却热浪翻滚,仅存的几棵野草耷拉在路旁,毫无生气,冲动之下,真希望后羿把这个太阳也射了算了!
所以心情也很糟,加上有些嫉妒王飞的体力,竟然向他发了脾气。难得他脾气好,没有跟我计较,怎么都让着我。不然他把我给扔了就惨了。
还以为能赶上大部队,哪知黄昏时分才到罗源。思想斗争了一番终于选择落脚。在罗源逛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旅馆,要了一间双人房——80块,依旧奢侈!……
06年7月8日 星期六 雨
“你当福建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在福建的最后两天,我们的大师东方兄一点新意都没有地重复着这句话,而且神情自始至终都那么诡异。我已经烦到每次听到都想握拳了,还好我有集体荣誉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造成“人员伤亡”。
不过确实,从福州开始,不但路开始难走,天气也要折煞人了——朋友的短信不断提醒着我们,台风到啦!小心点!可是我们这两天都是顶着烈日爬那些几公里十几公里的坡。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不过还是觉得可惜,由于6号没来得及赶上大部队,错过了风景如画的飞鸾岭,错过了那被他们认为惨烈的上坡。
话说回来,今天终于可以出福建了,东方兄的那句口头禅也终于有望换掉了。想来想去,心情都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这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大早,Jangs突然地说要回汕头了,也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突然,让我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放掉了他。
然后,大家只能列队有序地继续上路。孰料还没出市区,在车水马龙中,Yu就被抛到了半空中……据说是一辆摩托车突然横过马路,Yu的车速过快,虽然质量不大,却也导致了强惯性运动。那个肇事司机只是过来慰问一下就走了。我注意到他的挡泥板少了一半。
在路边坐下,Yu依旧是那个冷冰冰毫不在乎的神情。很平静地用云南药水涂抹轻微扭伤的脚踝,很平静地叫王飞帮忙按摩,很平静地将摔掉的车链上好,然后很平静地叫大家上路。而他的伤,也就这么平静地好了。耐摔呵……看看自己的膝盖,脓水还在不断地被挤压出来。
重新出发没多久,经过了队友几次爆胎后,便开始了盘山路。开始了据说四十公里的上坡路。

还是烈日当头,爬着那无止境的坡,我的整个人都要灼烧起来。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中间就是蒸炉一样的路,而且不断向上。前面王飞和受伤的Yu早已不见,由于环山的缘故,后也无来者了。把档位调到最轻,象蜗牛一样一步步地碾上去。汗水迷糊了我的眼睛,然后顺着脸颊、发绡滴到地上。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感觉好难受。旁边的山壁上偶尔几汩清泉反射着诱惑的光芒,我却不敢停下,怕一停,就只能接受成为全队推车第一人的命运了。
坚持坚持再坚持!即使很慢很慢,总把希望寄托在转角,希望眼前那个转角可以给我下坡的幸福。没有!那下一个肯定是!还是没有!下一个!……
就在不断的自我暗示间,终于看到了休息的征兆——Yu和王飞的车停靠在了路边的小卖部。原来,我们爬了这么久,才仅为五公里——整个上坡的一半。
“不是四十公里吗?”我边灌水边问。
“实际没那么多的!他们惯于渲染而已”Yu的语气透着不屑。
乌云突然密布是出现在我们爬完了这十公里上坡的时候,于是休息没多久便赶紧下坡,谁知在半路那雨点就无情地攻击了我们。
“你当福建什么地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吗!”
我晕……东方大师又开始了,真该买个木鱼给他!有时我在想,他真的是我们队里面的唐僧了……
在一家修车铺避了雨,却还没等停雨就上路了。Yu好心将雨衣让给了我(我的就在昨天弄丢了),自己则穿那已经烂掉的一次性雨衣(后来这种局面得以保持,他的感冒发烧应该和我有关吧……有点内疚!)……
下午的路都是下坡。爽啊!一路狂飙!有转弯的盘山下坡路,总觉得自己飙起来很有型,不断地换着姿势——时而站着向下冲,让PP休息休息;时而坐着俯身前进……风在耳边吼叫着,两边的景物以极速向后面倒退。除了在转弯处稍作减速外,整个下坡我几乎都没有刹车。Maze的T9果然不同凡响,倒在下坡发起威来。突然间,在后面的他就飙到了我身边,还回头“咔咔”地向我奸笑一下,很快就飙到和YU差不多的位置。然后,Folkdusk的T9也赶上来了。
可惜啊,后来的下坡路,他们每一个都被我远远抛在身后。经过的那条糜烂的、布满石头和坑坑洼洼的道路,我也没有刹车,极大的发挥了山地车的功能,让那厚厚的车胎颠簸其上。记得我当时是,边紧拽着车把,边想:有Yu好看的了!谁知他的车竟一点事都没有,倒是我的刹车出了问题。
到了傍晚时分,我们还没到浙江,感觉好郁闷。尤其听说了前面还有长达3公里的上坡路。想不走了,可不遂人意的是,竟然找不到旅店。无奈之下,我们只有继续前进。
于是,天黑了,我们却依然在山上。注定我们要多走一段夜路。
难得的井然有序啊!
到了一段没有路灯的下坡路,全队9人,不紧不慢地自动排成一线,“保持距离啊”、“慢点慢点”、“小心啊,后面有车来了!”……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其实是满惊险的,如果前方过来一辆货车,那车头灯闪过后,你会有暂时的失明,周围黑得你露出洁白的牙齿都看不到。然后,你就会很怕撞到前面的队友。尤其我们是在斜度颇高的下坡路上。
福建终究留不住我们,经过了8天的依依不舍,我们终于于晚上八点多悄然滑进了浙江的苍南县。兴奋呵,又过一个省了!我们每个人都有默契地拿起了手机,集体发短信报喜,而东方兄那句话终于宣布告一段落……
……
爬坡日记就记到这里为止了。浙江以后几乎都是一路平川,千篇一律的平直国道,偶尔夹杂几个小坡让你意思意思这样。人总是不满足的,在后面我们骑到想睡着的时候,就会怀念起当初爬坡的日子。也难怪路上偶遇的曾同行两天的车友阿勇老师要舍弃这段平路直接做车到齐齐哈尔了。我们也就忍受着这种无聊的国道到达了北京……